昨天是中国航天日。学校请来了航天公益形象大使在水上报告厅做科普分享。

我找到后排位置坐下,打开手机,盯着签到软件。

第一位嘉宾在台上讲着什么,我没怎么听进去。不是因为内容无趣,只是我的注意力压根不在那里。签到了,可以睡觉了。

然后第二位上台了。
我不记得是哪句话触发了我,但我忽然愣了一下。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,像一根刺扎进来: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把“听讲座”当成任务的?

我想起初中。

那时候能在学校听到一场讲座,其实是挺罕见的事——哪个初中愿意花钱花精力,给一群十三四岁的孩子请大拿来做分享?所以每一次都是惊喜,每一次都很兴奋。

讲文学的,讲科学的,讲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领域的人站在台上,我坐在台下,全神贯注。我甚至会带着本子,把那些听不太懂却莫名触动我的句子认认真真记下来。

那时候没有“综测加分”这个词,但我会主动去坐到前面。

那个拿着本子的孩子,去哪儿了?

大二了,学了不少东西。专业课、通识课、各种比赛……知识在脑子里慢慢填满,但我发现自己同时也在悄悄地窄化

开始用“这和我专业没关系”来过滤信息。

开始用“这对我有没有用”来衡量每一小时。

开始觉得,对专业以外的事物保持好奇,是一件有点浪费时间的事。

说好听点这叫看起来懂得多。我坐在水上报告厅的椅子上,突然意识到,这不是在成长,这是在慢慢硬化

后来,我认真听完了剩下的内容。

讲遥感的院士谈到了中国遥感技术这些年的飞速发展——从无到有,从跟跑到并跑再到某些领域的领跑,卫星的分辨率、覆盖范围、应用场景……那一刻我才意识到,原来这片天空里发生了这么多事,它们离我一点都不遥远,并且正在发生着,而我对此几乎一无所知,却从没觉得这是一种缺失。

那种骄傲感,是真实的。不是被动灌输的,是坐在那里认认真真听进去之后,自己长出来的。

航天员讲的是他自己的故事。农村长大,当装甲兵,转成飞行员,再到航天员——每一步都不是顺理成章的,每一步都是在别人觉得“你不可能”的地方硬走出来的。那些听起来苛刻到几乎无法想象的训练,被他当作家常话一样说出。台下有人笑,我却笑不太出来——不知道是被他的经历压住了,还是忽然觉得,自己平日里抱怨的那些东西,此刻实在有点拿不出手。

我坐在那里,忽然觉得有点汗颜。

我以为我在学东西,但我只是在用功利的尺子量自己愿意学什么。

突然想起自己在形策课上分享过这样一句话:

学分不过是教育体系设置的最低门槛,而真正滋养生命的,是知识在思维土壤中悄然生长的根系。若总被功利的天平丈量每一步,反而容易错失那些真正塑造我们的宝藏。大学的意义,本就在于突破框架的限制,让生命在探索中长出意想不到的枝桠。

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大概以为自己是懂的。
但昨天,我才第一次被它真正刺了一下。

所以标题的答案,其实并不复杂。

我是在某一天,开始用“有没有用”替代“有没有意思”的那一刻,停止生长的。